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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记》导读

  • 作者:木铎|
  • 来源:信仰和学术微信公众号|
  • 2019年03月19日 11:28|
《创世记》导读

在本文中,创1:1-2:4a被称为“创世”。不同于传统的将“创世”作为《创世记》的一部分,本文会将其独立出来作为一“卷”。另外,摩西五经将被分成这样几部分进行析文:第一、上面所说的“创世”部分,第二、“伊甸园-大洪水”部分,第三、从大洪水之后到《创世记》结束的“先祖时代”部分,第四、包括《出埃及记》、《利未记》、《民数记》和《申命记》的“摩西律法”部分。

这主要根据不同的文学体裁划分。创世是一种几何景象,泛伊甸园(伊甸园和先祖故事。即,不同于将第一章与伊甸园故事放在一起作为创世,本文会将伊甸园故事与创世六日故事剥离开来,而将伊甸园故事与先祖故事合并为泛伊甸园故事)是故事形式,而摩西律法是史诗形式。[1]

不同体裁是分析的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两个不同的“主角”出现在不同文段中:一1-二4a中是“神”,而在二4a-三24中是耶和华神,就像经典的底本学说所言。除了上面两个形式批判路径的原因,我们还可以找到两外两个神学因素。首先,我们应该注意到二4,不同翻译版本差别非常大,但是大体上可以有一个共同的范式,即,在二4a中是创造了“诸天和地”,而在二4b中是造作了“地和诸天”(“创造”和“造作”两个词参考了和合本以赛亚书四三7)。在一1-二4a的创造中,诸天先于地,诸天是创造的中心;在二4b及以下的造作中,地先于诸天,地是造作的中心。[2]

另外第二,希腊教父奥利金设想,创世记第一章是灵界创造的故事,第二章是物界创造的故事,“人类灵魂堕落入了物质世界中,基督在此找到他们,教导他们回归真实灵性自我的道路。”[3]这样本体上,一1-二4a的创造几乎从整本圣经独立了出来!这种二次创造与保罗神学不符,这可能是为什么在后来几个世纪奥利金被定为异端的原因。我们可以看到保罗的世界观是线性导向的,这也是接续的拉丁传统的特征,尤其在现代流行的救恩史概念中。既然圣经是以时间线故事叙述体裁,对于普通读者来说,线性世界观是适用的。不过我们不能忽视不同经纶下的不同视域。否则为我们会误解圣经中创世六日和天国(神国)的概念。

解释路径将不会作为旧约研究尤其是创世记的中心,而是叙事路径作为创世记研究的中心,即叙事神学[4]以及叙事伦理[5]。不同于旧约中摩西律法所规定的伦理以及新约中的使徒作品伦理,创世记中的伦理是隐含在叙事中。即,它不是说什么能做或什么不能做,它是事实叙述,而不是事件叙述,它就是作为事实发生了。作为发生的事实,对于读者来说,就像是司法判例一样。对于大多数目前处境来说,决断前设并不能在摩西律法或世俗法中找到成文法。这就是叙事的价值。它是伦理处境中的判例。

圣经是活得,不仅仅有一种规范的析文模式,而是有很多种析文模式。如果我们将伊甸园故事从大洪水故事独立出来,将大洪水故事从先祖故事独立出来,会有比奥利金所设想的两种世界景象更多的景象。这种灵活析文可以在各种不同版本的底本学说中找到足够的原因。在这里给出一种可能新的原因:食谱。在创世中,上帝为人指出的食谱如下:

神说:“看哪,我将遍地上一切结种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作食物。……”(创一29,和合本)

而在伊甸园中,食谱变成了如下:

耶和华神吩咐他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 (创二16-17,和合本)

而在人吃了善恶树上的果子之后,在后伊甸园和前大洪水之间,食谱变成了这样:

……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创三16-19,和合本)

我们遇到了这么多种“不同的人类”的食谱。尤其要注意到,三18的菜蔬与二16-17的果树分别对应在一29的菜蔬与果树。而在大洪水之后,食谱在本质上扩增了:

凡地上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都必惊恐,惧怕你们,连地上一切的昆虫并海里一切的鱼都交付你们的手。凡活着的动物都可以作你们的食物。这一切我都赐给你们,如同菜蔬一样。惟独肉带着血,那就是它的生命,你们不可吃。(创九2-4,和合本)

食谱不仅扩增了,荤食第一次增加了进来。人类的食谱本体上从素食变成了杂食。这并不是结束,在摩西律法中,以色列人的食谱详细进行了规定。但是在新约中,食谱貌似恢复到了后大洪水时期。

耶稣就叫了众人来,对他们说:“你们要听,也要明白。入口的不能污秽人,出口的乃能污秽人。”(太十五10-11)

耶稣对他们说:「你们也是这样不明白吗?岂不晓得凡从外面进入的,不能污秽人,因为不是入他的心,乃是入他的肚腹,又落到茅厕里(这是说,各样的食物都是洁净的)」……(可七18-19)

以及

我凭着主耶稣确知深信,凡物本来没有不洁净的;惟独人以为不洁净的,在他就不洁净了。(罗十四4)

这样我们就有六种不同“人类”的不同食谱:创世食谱、伊甸园食谱、后伊甸园和前大洪水之间食谱、后大洪水食谱(或先祖食谱)、摩西食谱、以及基督食谱。

接下来我们转向另外两个亮点。第一是亚伯拉罕、以撒和雅歌三个先祖,以及在埃及的约瑟。神奇的是,在儒家也有三个先祖对应:尧、舜、禹,他们甚至跟圣经中的三个先祖是同时代人。直到前现代时期,他们被视为儒家的根本基础。然后,对于约瑟在埃及的故事,怎能不让我们想到天国的喻象,

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若是没有,我就早已告诉你们了。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我若去为你们预备了地方,就必再来接你们到我那里去,我在哪里,叫你们也在那里。(约十四2-3)

我们甚至可以将创世记视为整本圣经的喻象,甚至创世记第一章可以作为整本圣经的喻象。圣经就像一只伸缩望远镜,它可以收缩到根部,也可以拉伸到各种处境中。

作为一个附录,笔者想追忆下一个中国文盲曾祖母的大洪水版本,否则它可能永远从世界上抹去了。在笔者童年时期,笔者的曾祖母给我讲了这个故事。在这个故事中,一个老乞丐每天问一个人要干粮——这个人是个中国版的诺亚。而这个老乞丐将干粮藏在一个树洞中。一天,这个老乞丐告诉这个仁慈的“诺亚”说,将来大洪水了,让“诺亚”躲到树洞中——他已经集藏了足够的干粮来活命。

笔者不知道她这个故事来源哪里,或许是她慈善心的原始叙事伦理。1975年在笔者老家驻马店地区曾有大洪水,成千上万的人死去,而没有新闻报道。在后来几十年中,总是有逃荒的乞丐路过我们村,要水要饭,我的曾祖母总是对他们施以怜悯。这个大洪水新闻直到最近几年才解封,它被评为人类史上最严重技术灾难之一。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这些难民以及这个灾难是个“说谎的事实”。它是个事实,因为它确实发生了;它是个谎言,因为死人不能出证。这个事件影响了我们省的很多声誉方面。

[1]任天堂:《基督的智慧属性》: http://blog.sina.com.cn/s/blog_a1d1bee80102wrtd.html, 登录时间:2018年7月18日。

[2] 黄迦勒:《基督徒文摘解经系列──创世记批注》:http://www.ccbiblestudy.org/Old%20Testament/01Gen/01CT02.htm, 登录时间:2018年7月18日。

[3] Dale T. Irvin, and Scott W. Sunquist, History of the World Christian Movement, Volume I: Earliest Christianity to 1453 (New York: Orbis Books, 2001), 124-125.

[4] Charles E. van Engen, Mission on the Way: Issues in Mission Theology (Grand Rapids, Michigan: Baker Books, 1996), 50.

[5] Stanley Hauerwas, “The Narrative Character of Christian Convictions,” in Samuel Wells, ed., Christian Ethics: An Introductory Reader (West Sussex, UK: Wiley-Blachwell, 2010), 169 ff. Cf. Alasdair MacIntyre about “Persuasive Narrative” in Wells 155 ff., and Stephen S. Bilynskyi, “Christian Ethics and the Ethics of Virtue,” in David K. Clark and Robert Y. Rakestraw, Readings in Christian Ethics, Vol 1: Theology and Method (Michigan: Baker Books, 2004), 257 ff.

(注:本文发表于“信仰和学术”微信公众号,福音时报蒙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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