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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里的那两口井

老堂与新堂
老堂与新堂

我今年已经七十一岁了,但很多童年的往事仍记忆犹新。

小时候我的父母在福建漳州石码基督教堂工作,一家七个兄弟姊妹和父母都住在教堂里面。教堂里有两口井,一口在圣殿外面的露天走廊里,一口在殿堂里面,井水都很清澈。

我们这个小镇的井水都是含硷成分过高,不能饮用,所以教堂这两口井水只能洗衣物或者清洁其他物品。我们最常用的是露天井,井边有一个洗衣的水槽,可以一次洗几十件衣服。但我家的衣服很少用井水洗,因为硷成分会腐蚀衣物。

除非刮大风、下大雨,否则我们家的衣服都拿到距离仅一百多米的九龙江清洗。九龙江面有四百米宽,是两岸几百万居民的生活用水。我有三个姊妹,在她们读小学的时候,就和全镇的家庭妇女一样,常常手挽着小脸盆或者小木桶,走街串巷到江边洗衣服。

所以教堂的这个水槽只拿来洗一些器具,当教会有活动时,比如圣诞节和过年聚会,水槽就可以放水,洗碗筷餐具,洗完之后还要用九龙江的清水做最后洁净。如果几周不用水槽,水槽里里外外就会长出青苔,还要从井里打水来冲洗。

因为我有很多小玩具,比如弹弓、积木、小汽车、玻璃珠、用木头自制的手枪和桌球拍,用脏了就在水槽里洗,顺便把水槽里外的污垢也清理干净。

当然这口井还有很多用途,教堂里种有两棵苹婆树、两棵黄皮果树、两棵龙眼树,还有木瓜、香蕉和各种花草,秀色满园,都靠这口井水来浇灌。

那时教会有一百多人,父母很忙,无法照顾我们七个兄弟姊妹,就请一名远房伯母照顾我们,我们叫她阿姆。阿姆四十几岁,小个子、小脸庞,总是笑容可掬,而那时我还是学龄前的儿童。

每到酷热的夏天,家里用水多,阿姆就到井边打水。阿姆有点驼背,打水却很利落,她把水倒在一个低矮的圆形大木盆里,再慢慢加上烧热的水,调到像温泉一样的热度,给我和弟妹们洗澡。

那时我很淘气,常常泡在盆子里不起来,而且用手把盆子里的水往阿姆身上泼,总是嘻嘻笑的阿姆会忽然瞪着眼,举起手说:“不起来打屁股了?”我不怕,她总是打到我身上的时候,顺便帮我把身体洗干净,她自己也笑了。教堂的周围,环绕很长的水沟,很多边边角角要疏通清理,还得靠我们这些身体灵活的小孩,所以这口露天井使用效率很高。也正是因为这样,打水的麻绳常常很快就被含硷的井水腐蚀,有时打到一半绳子断了,铁桶就掉到井底。

因为这个露天井比殿堂的井大多了,比起打捞殿堂内的小铁桶还是容易一点,但是因为露天井用的人多,小铁桶掉下去的次数也多,捞水桶成为常见的家务劳动,我也因此比较有经验。小铁桶掉了,别人打捞不起的,我可以很快捞起。  

那时虽然已经有了自来水,但是为什么不把自来水安装到教堂里呢?原来自来水的供应极其有限,没有安到居民家里。设施也很简陋,供水点是设在街道的小巷子口的,大约几十米有一个供水点,供水点的水龙头都有专人管理,家家户户都要挑着水桶拿着水票排队买水,有时水流很慢,要等很久。再说,从外面挑自来水到教堂要走几百步,很累,不值得,所以教堂里洗地板也只好用井水了。

自从我们兄弟姊妹长大之后,洗教堂地板和清理水沟这些打杂事,我们都包了。父母说,给圣殿打杂也是荣耀神、为神做工,更不用说孩子从小就该学会劳动。

1966年文革开始,这个教堂的工作就停摆了,三年后我们全家都到闽西南山区插队落户。十年后教堂重启,我和父母一起回到教堂居住,外面的露天井已经被填平,圣殿里面的井还在,周末我还是常常从井里打水洗地板,畅通室内外出水口和水沟。2005年这个教堂重新建造,新殿堂的面积和原来一样大,只是看不到这口井了。

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利特(Democritus)曾说:“真理藏在井底,深不可测,很少希望掘出来。”教堂里的这两口老井虽然都不见了,但是这两口老井的地底下,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真理和奥秘,等待我们去挖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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